4月28日上午，由福建省文物局、台湾民主自治同盟福建省委员会主办，福建省考古研究院、福建博物院承办的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研究进展与展望学术沙龙（湖畔会讲2401期）在福州成功举办。福建省文化和旅游厅副厅长、福建省文物局局长、福建博物院院长傅柒生研究馆员，台湾民主自治同盟福建省委员会副主委、秘书长方丽云出席活动并致辞。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副所长李新伟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人类起源与演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历史学院副院长周振宇研究员，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张闻捷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史前考古研究室原主任傅宪国研究员，福建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王永平研究馆员，福建博物院副院长、福建闽越王城博物馆馆长楼建龙研究馆员及平潭国际南岛语族研究院院长范雪春研究馆员等专家学者出席活动。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分子古生物学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付巧妹研究员线上参加活动。此外，来自福建省文博系统相关单位、新闻媒体与热心人士近200名观摩了此次活动。
傅柒生表示：“4月9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与太平洋岛国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总统的会谈中多次提到福建和平潭，并提及南岛语族、壳丘头文化遗址、国际南岛语族考古研究基地这几个关键词，让我们倍感欣慰，深受鼓舞。”他强调，加强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的深入研究和研究成果的有效展示、合理利用与广泛传播，需要协同性推进、系统性推进、全局性推进、前瞻性推进，发挥多学科优势，联合各方力量，开辟多种渠道，讲好平潭故事，讲好南岛语族故事。
方丽云希望通过南岛语族文化研究，为推动两岸进一步合作与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文化基础，进一步增强两岸人民同根同源的认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两岸统一发挥文化融合的力量。
在主旨发言环节，李新伟进行了“考古中国重大项目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考古学研究”主题分享。他指出，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考古学研究是多家考古研究机构参与的课题，着力于研究中华文明的海洋性，通过研究东南沿海早期人群扩散的动因、路径、过程与模式揭示海洋文明面向海洋的开拓形成的过程。他还介绍了浙江、广东与海南相关的考古发现。其中浙江井头山遗存（距今约8000年前）具有明显的海洋性特征，而之后的跨湖桥、河姆渡、良渚遗存则更具大陆性特征。海南湾仔头遗址（距今约4800-3500年前）也有明显的海洋适应性，其圜底器与陶器口沿装饰与中国台湾地区新石器时代中期、菲律宾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相似。这些考古发现引发我们对南岛语族迁徙路线的思考，南岛语族先民起源于中国东南沿海，但其扩散与文化传播可能是多起点多路线，而非一次性单线的。
周振宇做了主题为“考古学视角下观察人的迁徙——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的分享。他认为南岛语族最早的祖先应该在内陆山区，平潭岛的一系列考古发现，呈现出南岛语族早期人群的海洋性与大陆性兼备的特征，符合南岛语族起源于大陆，并向海洋扩散的逻辑特征，而考古学文化交流反映其人群的迁徙方向不仅是面向海洋，最初沿大陆扩散也是路径之一。壳丘头遗址群的考古发现一方面建立了东南沿海岛屿地区距今7500-3000年的考古学文化序列，揭示了平潭岛南岛语族早期人群背靠大陆，向海扩散的文化交流机制：其本土文化内涵以夹砂陶圜底器为代表，在青铜时代则受到闽江下游黄瓜山文化、黄土仑文化的因素影响，有少量的黑衣陶与印纹硬陶；而西营遗址、壳丘头遗址出土的陶器，在陶质陶色、器型纹饰等方面与金门富国墩、金门金龟山、台湾大坌坑等遗址出土器物具有一定的相似性。这些不仅表明了平潭岛与闽江流域两地先民的紧密联系，还显示了台湾海峡两岸的人群迁徙和文化交流。另一方面，揭示中国东南沿海岛屿地区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聚落形态及其变化发展规律：从西营遗址、祠堂后山遗址的小规模聚落到壳丘头遗址有规划的中型聚落进而发展到东花丘、龟山遗址时期大规模、高等级的聚落。此外，在西营遗址、壳丘头遗址发现的稻、粟遗存的痕迹，为稻、粟作物传入台湾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线索。
付巧妹线上进行了“古基因组探究东南沿海古人群演化”主题分享。她的课题组围绕南岛语族人群开展古基因组学研究已有12年的历程，因我国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及酸性土壤的埋藏环境，使获得南方大陆样本中的内源DNA成为艰难的挑战，得益于其对古DNA捕获技术的主导开发和持续改良以及针对南方样本的不断攻关，历时8年，终于从我国南方257个样本中成功捕获19例人类古基因组。通过分析研究显示我国南方沿海的福建古人群和台湾岛古人群遗传成分相似，且与太平洋岛屿上典型的古南岛语族及台湾阿美族、泰雅族等现今南岛语族直接相关，为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遗传学证据。目前，为进一步探究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问题，其课题组仍在针对其他地区相关遗址展开实验与研究。此外，由于我国南方地区遗址所获取人骨样本十分稀少，其课题组另辟蹊径，针对南方重要人类遗址在进一步开展沉积物古DNA探索与研究。
在交流座谈环节，范雪春表示：平潭南岛语族考古基地未来会在多方的支持下继续提升，并持续推进与南岛语族相关的考古研究与阐释。今年9月壳丘头遗址博物馆拟正式开放，将展示以壳丘头遗址群为核心的福建沿海考古研究成果，同时将引进南太平洋岛国相关文物、文化艺术品展览。基地将成为国际南岛语族学术交流平台、平潭国际旅游岛建设的文化旅游品牌，同时也是南岛语族文化宣传的阵地，成为促进两岸同根同源的文化认同，连接福建与南太平洋的文化纽带。
张闻捷介绍了西营遗址多学科综合研究的进展与收获。目前已完成了遗址中M1的人骨DNA信息提取工作，人骨牙齿形态分析（微ct）和同位素分析也在稳步推进；中国科技大学考古实验室提取了西营遗址关键柱中的贝类标本，进行种属鉴定并开展其捕捞季节与年龄的分析以及古环境的研究。最重要的是在贝壳层土样的植物浮选中又发现了一粒残破的水稻。此外，厦门大学考古学系已选派学生至台湾大学进行交流学习，收集整理台湾地区的相关考古资料。这些都将为今后的南岛语族起源与扩散的研究提供更坚实的证据。
王永平表示，为促进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研究，下一步福建省考古研究院一方面将在闽东、闽南沿海地区开展考古遗址调查与发掘研究，并与浙江、广东等考古资料对比，探寻南岛语族早期人群在东南沿海的迁徙路线；另一方面要加强与科研院所和高校的合作，推进古环境与动植物考古的多学科综合研究。同时基于国家文物局“大考古”的工作思路，深入探讨福建沿海与内陆文化的交流互动，揭示福建区域文明化进程，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演进格局提供实证。
傅宪国指出，“考古中国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研究”可以说是取得了重要的成果，但是目前还存在两点不足：一是研究瓶颈的突破有赖于田野考古工作的进展，而东南沿海各区域的相关考古工作发展不平衡，在福建尤其是在平潭的成果较为突出，其余省份则有待加强。二是目前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南岛语族先民向海洋扩散与传播的过程，而对其在本土的文化传承以及其融入到统一多民族国家的进程研究则相对薄弱。
■福建平潭壳丘头遗址群简介
西营遗址
位于平原镇西营村，发现于1992年，2022年、2023年进行了两次考古发掘。发掘揭露的遗迹有贝壳堆积、柱洞、房屋、墓葬等。遗物有陶器、石器、人骨等。其主要早期文化层为新石器时代文化层④层和贝壳堆积层⑤层。同时，在⑤层下还发现2处圆形干栏式房址以及一处墓葬埋藏区（出土了3具人骨）。
⑤层贝壳堆积层为主体文化层，年代约为距今7400-6500年。出土遗物有牡蛎、泥蚶、文蛤等十余种贝类，以及鹿、水牛、海豚、海龟和多种海洋鱼类等动物骨骼。植物遗存包含1粒未成熟稻和1粒残破稻。陶器主要为夹砂灰陶、红陶、黑陶等，陶胎多为黑灰色，器表多施有白、灰、灰黄、红等颜色的陶衣，常见同一器物不同部位颜色不同的现象；素面为主，纹饰主要有绳纹、刻划纹、贝印纹、戳点纹，多装饰在口沿内侧，此外，唇面多用短斜线压印成锯齿状。石器包括直接使用的砾石、砍砸器、刮削器、石锛、凹石等，此外还有石核、石片等。④层年代为距今约6100-5800年。出土陶器主要为夹砂陶，另有少量的泥质橙黄陶和黑衣陶。夹砂陶胎质较厚，呈黑灰色，火候较低，器表多施有陶衣，有白色、灰黄色、红色等。纹饰有绳纹、刻划纹、弦纹等。器形以圜底器为主，兼有少量的圈足器，另有支脚、纺轮等器物。
壳丘头遗址
位于平原镇山显美村南垅自然村，1964年调查时发现，1985年、2004年、2021年先后进行了3次考古发掘。发掘揭露的遗迹有贝壳坑、墓葬等，遗物有陶器、石器、骨器等。陶器表面呈色不一，以灰、黑、灰黄、红、褐色为主。陶胎一般呈灰黑色或灰色，呈片状节理。流行圜底器、圈足器。典型器形有釜、罐、豆、盘。口沿为花口或唇面压印短斜线。器表纹饰还有压印贝齿纹、戳点纹、刻划平行条纹、镂孔等，也有组合纹饰。石器以梯形的小石锛为主。骨器有骨匕与骨锥，多利用动物的长骨砸击成骨片后磨制前端而成。这些文化特征与“昙石山文化”明显不同，因而该遗存被命名为“壳丘头文化”，其年代为距今约6500-5500年前。
祠堂后山遗址
位于北厝镇北厝村林氏宗祠后山，1958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时发现，2015年、2018年进行了调查和勘探，2020年进行了正式发掘。发掘揭露的遗迹有贝壳坑、灰沟、柱洞等，遗物有大量的泥蚶、海月蛤、牡蛎等软体动物骨骼以及少量的陶片。陶片均为夹砂陶，陶色有灰、灰黑、灰黄色，陶胎均为黑色，陶质疏松。多素面，纹饰可见刻划纹、戳点纹及戳点与压印组合纹饰。其年代约为距今6800-6500年前，稍早于壳丘头遗址。
东花丘遗址
位于平原镇山显美村南垄自然村，面积约20万平方米，发现于2016年，2018年、2023年进行了两次考古发掘，其年代大约在距今4000-3500年前。
遗址出土陶器以夹砂陶为大宗，有少量泥质陶与印纹硬陶。夹砂陶火候较低，器表颜色多为红色、灰褐色、橙黄色，往往多种陶色共存于器表。多素面，纹饰则以绳纹为主。流行圜底器，主要器形有高领圜底罐、杯、钵形釜。印纹硬陶主要有罐、单鋬杯等，纹饰以云雷纹为主，还有少量的篮纹、云雷纹、刻划曲折纹以及器表施黑衣现象。发掘揭露的遗迹有灰坑、灰沟、柱洞等，表明东花丘遗址应是一处具有较完备功能分区的史前聚落。遗址中少有贝壳遗存，寓示着此时先民的生业方式可能发生了重要变化。出土遗物中大量夹砂绳纹陶与以云雷纹为主的印纹硬陶共存的现象，表明了当时平潭岛本地土著文化与闽江下游存在文化交流的情况。
龟山遗址
位于平原镇上攀村，西南距壳丘头遗址约1公里，面积约13万平方米，发现于2015年，先后在2018年、2020年、2022年进行了3次考古发掘，累计发掘面积1100平方米。
遗址包含早、晚两期文化遗存，其中下文化层内涵与东花丘遗存一致。上文化层为其主体文化，年代约为距今3500-3200年前。遗物主要有陶器、石器、海洋软体动物骨骼、鱼类、哺乳动物骨骼、玉器等。流行圜底器、浅圈足器，还有少量的平底器。陶质以夹砂陶为主，兼有少量的泥质陶、印纹硬陶、红衣陶。主要器形有钵形釜、罐、壶、钵、尊、支座、网坠等。石器以石锛、石镞占多数。
遗址揭露了陶片密集分布区、台基、房址、踩踏活动面、柱洞、用火遗迹、灰坑等遗存，表明其是一处功能分区明显的史前人群聚落，而台基则显示出其聚落形态较高等级的属性。
以平潭壳丘头遗址群考古发现为代表的南岛语族考古研究新进展，有力推动了我国东南沿海史前考古学文化序列的构建，为探究早期南岛语族人群特征、生计模式、迁徙规律提供了坚实的考古学支撑。中华文明兼具大陆性和海洋性的特征，海洋文明是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南沿海地区的史前考古进展，以及对南岛语族早期人群的深入认识，使我们可以尝试探讨中华文明起源的东南模式，窥探内陆文明向海洋迁徙的特征规律，了解海洋文明的起源、发展、扩散历程。
（撰稿：危长福 吕锦燕 张金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