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盐源县老龙头墓地专家咨询论证会发言摘要

刘庆柱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所长、

郑州大学中原历史文化优势特色学科首席教授

从中华文明形成过程的角度来看，西南夷是非常重要的文化区域。“从多民族角度来说，西南最重要。”而位于四川盐源的老龙头墓地，“实际上和云南连在一起了，我觉得它的主体文化实际还是滇文化。”“云贵地区是最早进入中原地区国家政治核心的国家文化地区，但是这个过渡怎么过渡一直不清楚。”老龙头墓地的发现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非常丰富的资料，同时也为认识丝绸之路，包括西南丝绸之路和草原丝绸之路的文化交流，即不同风俗习惯、不同环境的交流，提供了资料。

李水城

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

四川大学文科讲席教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老龙头墓地所在区域及所在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是目前西南地区甚至可以说在整个中国境内，同阶段能见到的体量最大的墓地，已经清理的墓葬就有1800多座，时间跨度可以从商代晚期一直延续到汉代，其对建立整个盐源地区的文化发展序列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原来该地区学术界并不了解，所以弥补这一地区文化体系也非常重要，这一历史意义要充分认识。老龙头墓地出土了相当一部分陶范，可以认识到这些铜器是在当地铸造，那当地的铜矿资源在哪？同时，从老龙头墓地出土的陶器来看，其与寺洼文化南下，构成双耳罐的扩散发展，与这一谱系应是有密切关系。此外，在交通条件更为恶劣的古代，通往盐源的交通线路是如何打通的，这里如何成为沟通南北东西的重要枢纽，值得深入思考。

霍巍

四川大学杰出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学术院长

“从大的自然环境、文化交流线路、文化考古材料所反映出来的文化本体来看，我一直认为老龙头墓地说明了西南夷地区在青铜时代的特性。”该墓地与巴蜀地区的石棺葬文化紧密相连，并为西南夷、滇、两广等地的文化交流，提供了很多重要的考古线索。“尽管有很多问题要进一步研究，但至少，如果说西南地区的青铜时代有那么几个高峰期的话，三星堆、金沙以后，恐怕我们目光还真得放到老龙头。过去我经常开玩笑说，从三星堆到老龙头，梳理了一条中国西南地区青铜时代的两个高峰点。”以老龙头出土的三轮青铜马车为例，“有车必有路，单人马车、双人马车，都是文化交流留下来的痕迹。老龙头墓地里还有一人双兽的枝形器，以及很多跟杖有关的杖首形器等。我们做青铜时代考古就可以看到，这是西南地区考古学界非常重要的特色。通过这些特色，一是可以看到这个地区在进入到中原文化体系以后不断发生变化，再一个也就说明青铜时代这些族群之间不断交流，形成了很多有特征的文化属性，这是非常具有特色的。”

焦南峰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中国考古学会陵墓考古专委会主任

盐源老龙头墓地的田野考古工作质量非常高，清理、整理的资料均符合标准。根据目前研究资料显示，盐源老龙头墓地是西南地区数量众多、延续时间长、墓地形制和结构特殊的遗迹。从出土的各类文物来看，应该有大量的不同文化汇聚于此。而从研究本身来看，关于多元文化交流的方面已经相当充足、详细。“这里一共有六千多座墓葬，目前只发掘了一千八百多座。这些墓葬的布局、排列规律、等级等，按照目前的研究还能更进一步，这也正说明了下一步的研究价值之大。”除了目前已有的研究方向，对盐源地区盐业发展的研究，以及老龙头墓地与丝绸之路的联系、与周围文化的交流等方面，同样值得关注。

雷兴山

北京联合大学校长、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老龙头墓地可谓是“一枝独秀”。根据目前的考古发掘成果显示，这里文化因素众多，人群构成也极为复杂。虽然有关于西南夷的文献记载，但是如果能够从社会身份的角度切入研究，或许能够有社会和文化研究方面的突破。社会身份的研究包括对族群、等级、区域来源等多方面的研究。“对老龙头墓地人群的研究，再加之对墓地结构的研究，尝试理清不同因素所代表的不同社会身份的情况，或许能够揭示出社会形态和社会人群的结构，进而揭示文明的进程和模式。”

施劲松

中国考古学会副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盐源考古新发现，从已知的情况来看非常重要。盐源老龙头墓地第一次发掘是1987年，1999年、2001年发掘之后出版了老龙头墓地和盐源青铜器发掘报告，让学界意识到这一考古发现的重要性，认识到盐源盆地一带存在独具特色的区域性青铜文明。最近四年的发掘获取了极为丰富的考古新材料，发掘和研究都取得了阶段性重要成果，推进了我们对当地青铜文化的解释。这些新成果、新认识具有重要的意义，体现在这些方面：首先，目前基本确定的盐源地区青铜文化的年代，大致构建了从商代晚期到西汉的年代框架，对于认识盐源当地的文化、认识西南地区广泛存在的诸多共同的文化因素都有意义；其次，近几年发掘出了较为完整的墓葬，通过葬俗、随葬品，让我们进一步认识到了青铜器文化面貌，也对我们重新认识西南地区青铜器文化有了全局性的意义；最后，这几年的新发现为探索区域间的联系和文化交流提供了新材料，盐源县叠葬习俗在西南地区是独有发现，出土的金银器、玻璃器、海贝、玛瑙等，尽管数量不多，但是都有很强的指示性，它们的发现和研究是在广阔的时空规律当中认识盐源的青铜文化。

张弛

中国考古学会副理事长、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个人从老龙头墓地的考古成果中，感受到从新石器时代开始，一直到汉代的年代序列比过去清楚多了。对这个地区特别是像皈家堡遗址年代的分期，对建立整个所谓的云南地区的史前文化序列，贡献也是非常大。其对东南亚地区的史前文化年代序列的建立，我觉得将来会有非常大的帮助。此外，还应对这个区域、这批人、这批社会做深入的研究。“我们现在只是看到了墓葬方面。包括葬俗的特色、随葬品的特色。泛泛一看，给我的感觉，这批墓葬的仪式感非常强，不管是纺织器具，枝形器，还有双耳罐彩绘，这些都不是实用器，这些东西在墓葬里怎么放置的，仪式感这么强的东西，在葬仪当中怎么设置的，给我的冲击是很强烈的，这方面也值得再深入做归纳研究。”

吴小红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老龙头墓地在盐源地区文化序列的建立上，有着重要的作用。目前，老龙头墓地已经发掘的1800多座墓葬，从商代末期延续到汉代，并且出土了丰富的文物。“老龙头墓地厘清了从商代末期一直到汉代的年代架构体系，从年代学角度来看贡献很大。”人们能够从老龙头墓地出土的器物中，看到在不同的时期、持续的文化交流和碰撞。这一点，也为老龙头墓地的研究提供了不同的角度。“这里既有欧亚草原文化的因素，也有滇文化的因素，并且持续出现不同的文化因素，因此对人群的研究还大有可为。”同时，植物考古、环境考古、冶金考古、人骨考古、古DNA等多学科考古的介入，也对整个墓地背景、考古学文化交流方面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陈建立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党委书记、教授

盐源地处文化交流的重要交通路线上，老龙头墓地出土铁器、金器、青铜器数量庞大，反映的文化面貌非常多元，比如人兽纹树形器仅在盐源可见，而杖首等可能是本地化器物，剑等可能与其他地区密切相关。因此，在金属器物的形制纹样研究基础上开展分析，对研究这批器物的来源，反映文化技术交流问题，显得非常重要。盐源地区出土的青铜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是合金成分复杂，材质包括红铜、铅、锌、铜等，种类多样，也有可辨的规律。比如以北方草原文化为主体的器物与以滇西文化风格为主体的器物占比较少，说明盐源地区是不同地区青铜制品的汇聚之地。盐源地区出土青铜器中的锡含量有一些提升，可能与北方民族南下有关，是研究文化和技术传播的重要实例。此次老龙头墓葬群发掘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与铸铜有关的器物出土于铸匠墓，这一点非常关键，包括石范、鼓风管等器具在本地出土，说明本地有很好的冶铸传统，这对于研究冶金工匠的生活具有非常重要的学术意义。器形风格多样的器物与铸匠墓之间出土的丰富的冶铸遗物，为研究西南地区青铜时代以及铁器时代系统形成提供了重要的科学资料。从青铜器、金器、铁器这些角度入手研究可以看到，老龙头墓葬的文化面貌既有区域交流的特点，也有本土因素，是一个非常好的西南地区冶金技术的案例。老龙头墓葬群也是目前盐源地区唯一正式发掘的青铜墓地，复杂的墓室结构，特殊的丧葬习俗和丰富的遗物，为我们建立年代框架和文化序列，对我国西南地区考古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赵宾福

吉林大学考古学院院长、教育部长江学者、教授

西南地区的考古应该是后来居上，从三星堆遗址到金沙遗址，又看到老龙头墓地的材料，不断地震撼到我。老龙头墓地出土了各类遗物7000余件（套），内容是非常丰富的，特色也非常鲜明，但怎么看待这些特色，是自己本土特色还是外来特色杂糅在一起，这是下一步的问题。对于老龙头墓地的墓葬形制、随葬器物特征、葬俗等，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同时，关于这批遗存的定性问题，还可以更多地考虑一下遗存的生业方式问题。“从遗物上看到它非常复杂，遗存的复杂是不是人群的复杂？不管怎么样，我感觉到这批材料非常好，特色也好，对整个西南地区、云南地区、周边地区的研究提供了非常好的、很充分的材料。”

张昌平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首先特别难得的是，这是近十年来我们中国对青铜时代墓地发掘规模最大的一次。这样规模的墓葬，在年代学上我们理出了晚商到西周这个阶段的墓葬。对于整个青铜时代文化交流方面有特别大的意义，在这个方面也做出了特别突出的成绩。其次，盐源老龙头墓地特别重要的就是在于它的区位，盐源盆地处在边地半月形地带的区域，更为重要的是它所在的西南区域可能还有来自西南方向的，除了东北方向或者北向的文化传播线路以外，可能还有来自东南方向的文化传播，我们过去包括三星堆海贝等等资源，不少都相信与西南方向文化交流存在，对我们了解文化交流显得尤为重要。“我个人觉得，如果说要总结它的意义，它所在的区位是体现了一种中华文明开放性，也就是来自不同方向的文化因素，而且有中原文化相互接触相互影响，从这个维度上来说，它的意义不亚于当年的马家窑的发掘，甚至可比肩几个黄金大墓，黄金大墓引起了国际上的学术兴趣，就在于它的文化交流，我们这个地点也是如此，从这些方向来进一步探讨，强调这个墓地的重要意义，我觉得还有更多的方向可以值得总结。”

刘国祥

中国考古学会秘书长、中国历史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

这是在西南地区体量非常大的考古遗存，最近4年获得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在西南地区考古发展历程上具有独特性。其次，老龙头墓葬本身具有层层叠压打破关系，出土了种类丰富的遗物，也是值得关注的现象。与三星堆、金沙相比，老龙头出土的文物源自墓葬群，有明确的出土位置，具有非常重要的考古学价值，是西南地区乃至整个中国青铜时代非常大的一个发现，这也说明其考古学意义。建议未来考古学者首先研究本地区的文化因素，研究老龙头与三星堆、金沙之间的关系，其区域性特征，然后研究与邻近地区甚至更远的地区的关联性。老龙头出土的器物中的马、圆盘上面的钮、短剑等文物，反映了与北方地区的文化交流现象。老龙头墓葬群出土的文物，帮助人们重新认识中国青铜时代文化体系如何形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孙智彬

四川省考古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

老龙头墓地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它的重要性。墓葬发掘时间长、数量多、面积大、延续时间长、葬俗特殊，墓葬结构规模和墓主身份等级存在变化，从这些方面都反映了老龙头墓地的重要程度。二是它的真实可靠性，这一点通过现代考古工作手段可以确认。三是它很有代表性。它处于已知的文化重要发现地的边缘区域，在历史上应该属于非常繁荣和发达的区域。四是它的特殊性。老龙头墓地有很多诸如北方草原文化、滇文化、蜀文化，甚至还有汉代的东西，这些东西都具有自身特征，展示了一些很重要的文化因素。五是它的多元性。这个地方南来北往东西交汇，有很多文化因素在里面都有反映。六是有深入研究的必要性。

周科华

四川省考古学会副会长、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

老龙头墓地是四川地区青铜时代最重要的墓地，它分布密集、特征鲜明，展示了很多重要信息，包括各种葬式、叠葬墓、铸匠墓等，在一个墓地有这么多丰富的信息是非常少见的。除墓沿、居址以外，墓地本身的结构，包括墓地的规划和营建过程，这些方面的研究有必要继续加深。如果能绘制出所有三期墓葬的平面图，可以继续研究其中是否有规律，每一期墓地是不是也存在叠压方式等等。

赵德云

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首先，老龙头墓地应当是整个西南地区迄今为止发现数量最多的墓地。“我过去曾经梳理过滇池区域的墓地数量，几十个墓地，整个大滇池区域总共不到2500座。整个西南夷地区晚期青铜文化当中最突出的、最有名的、影响最大的滇文化，也就是2000来座墓。从目前发表的资料来看，老龙头墓地现在发掘了三分之一，就差不多1900座，这个数量是相当惊人。完全可以旗帜鲜明地提出来，这就是西南地区目前发现的墓葬数量最多的一个墓地。另外，它的延续时间非常长、文化因素非常多、图像资料很丰富，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深入研究的领域。”第二，延续时间最长，如果从现有的认识，从商末周初一直到南诏大理这个阶段，这个延续时间是两三千年的时间，在这两三千年的时间当中，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墓葬的资料讲讲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第三，我觉得还可以提目前文化因素最多的墓地，就是有的墓葬当中用戈插在头旁边，这在夜郎文化的赫章县可乐墓地也是有的。实际上西南夷很多区域当中，很多墓地当中都可以找到类似的这种文化现象，当然这个如何解释是以后的事情，至少在墓地当中观察到了非常多元的文化因素，刚才赵宾福老师讲得也非常重要，多元文化当中怎么分辨是本地的，这个是需要回答的首要的问题。第四，是老龙头墓地出土的图像资料的丰富程度，过去我们知道滇文化的图像资料相当丰富，但是老龙头尽管不如滇文化，人物、动物形象那么发达，但是我觉得在整个西南夷地区的考古发现当中，它也是名列前茅的。通过这些图像资料我觉得除了要开展很多文化交流研究，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意义还可以开展很多精神领域的考古学研究，这里面枝形器很多形象上的资料，实际上跟宗教信仰有关系，我觉得这一点也是将来可以注意的一个方面。

于孟洲

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老龙头墓地非常重要，非常值得深入研究分析。在以下几点可以继续丰富和深入，第一是延续时间从商代晚期一直到汉代，目前仅分为三期，相对其他区域墓地划分较少，对分期的划分还可以继续深入探讨；第二是可以继续明确文化性质的界定；第三是可以提炼一些比较典型明确的、让人很好识别的器物和符号；第四是可以更立体明确地指出，在整个西南夷地区或者西南区域当中，老龙头墓地在文化交流网络中处于怎样的位置；第五是老龙头作为重要的区域性遗址，可以继续明确它的社会发展特点和发展规模是怎样的，在整个中华文明发展过程中，老龙头占有如何的位置；第六，这个区域从古至今都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在很大一部分发展时间内，它既和其他区域不断在关联，又有它自身的发展特色，所以我们从这个长时段的区域中最终总结出来几个节点，这几个节点既是对区域社会特点的把握，同时也是对于它最终怎么融入中华文明大家庭中的总结。从这个角度来讲，老龙头墓地本身的价值就特别强。

（发言摘要由老龙头墓地专家咨询论证会秘书组据录音整理，未经专家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