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侯刘贺墓出土漆盘概述
海昏侯刘贺墓共出土漆盘159件,其中御酒盘3件、绪银盘35件、素面盘119件、医工盘2件。漆盘纹饰主要分为素面、云兽纹、云纹和带有铭文4类。本文研究对象云兽纹漆盘的直径在22.5-24.2厘米之间,均为夹纻胎,圆形、折沿、方唇、平底,有折腹和弧腹两类,部分漆盘口沿及底部各嵌有一圈银扣,少数外底刻有“绪银六升盘五十枚”。其构图方式基本一致,口沿和内底髹黑漆,内壁髹朱漆,外壁近口沿处和内壁近口沿处用朱漆绘云气纹或几何纹或变形鸟头纹,内底纹饰整体呈圆形,运用云气纹的流动方向将画面平均分为三等分,每个区域各绘一只逆向奔跑或站立状神兽,神兽与云气纹连成一体又相互映衬,整体画面美感和动感相得益彰。
漆盘云兽纹样
云兽纹漆盘的定名
有学者将海昏侯墓出土云兽纹漆盘定名为云龙纹漆盘或团龙纹漆盘,可器物上所绘神兽与马王堆出土漆屏风上绘的龙纹及海昏侯刘贺墓中出土孔子徒人图漆衣镜匣、龙纹漆盾等同时期龙纹造型均有所不同。
对于云兽纹样的定名,学者们常与文献中记载的“云虡”纹相联系,孙机认为“虡”原指底座刻有怪兽的钟鼓支架,但当这种装饰手法久相沿袭形成定制后,“虡”就逐渐变成这种怪兽的专名了。由于文献并未对“虡”的特征作具体描述,考古也未发现“云虡”纹的实物;所以在目前阶段,笔者认为将这类无法辨识又区别于龙的神兽与云气纹的组合定名为云兽纹,更为贴切。
云兽纹的特点
汉人追求多样化的审美情趣,运用气韵生动的线条,表现出高度的生命感。在绘制云兽纹时,神兽纹的画法和云气纹的搭配会有所不同,海昏侯刘贺墓出土云兽纹漆盘大致可分为5类。Ⅰ类为“绪银”云兽纹漆盘,所绘神兽似蛇首侧面、首顶部和下颚处各饰一条卷云纹,后肢与卷云纹相连似兽尾,身体局部用朱漆绘色、局部留白,并在朱漆绘色区域加饰卷云纹与顶部和下颚处卷云纹呼应。Ⅱ类神兽圆脸正面、立角、瞪目、张牙,脸部左右胡须对称且随风飘动,身体用朱漆绘色、留白处用朱漆绘点纹,背部饰一组卷云纹,四肢以单线条示意。Ⅲ类神兽似龙首侧面,首顶部饰卷云纹,线条勾勒身体轮廓后用朱漆在内绘点纹,四肢用朱漆填色,爪部尖而有力,后肢似尾部昂起。Ⅳ类神兽似虎首正面,圆耳填色、瞪目、张牙,上唇部连接卷云纹似云从口出,首颈后部绘三条流动线条,背部饰一组卷云纹。Ⅴ类神兽似鸟首侧面、首顶部和后肢各饰两条卷云纹,身体通过线条将各部位区分,各部位用不同纹饰绘制,整体搭配协调美观。
云兽纹的寓意
云纹是使用最为广泛的漆器装饰纹样之一,常见有云气纹、卷云纹、勾连云纹等。《汉书·高帝记》中记载了云气寓意祥瑞。孔子说:“吾今见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云气而吞乎阴阳。”《易经》:“阴阳二气化生万物,万物皆禀天地之气以生。”这表达出云气纹所阐述的是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儒家思想,反映出西汉中期以后升仙思想在汉代社会各个阶层的广泛流行。
神兽是动物纹样的一种,动物纹样种类繁多,除真实存在的动物形象外,汉人还借助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非现实存在的神禽怪兽,寓意祥瑞,辟除邪厉,汉代也是神兽纹样发展的巅峰时期。所以西汉漆器之美不仅继承了楚文化的浪漫主义色彩,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信仰和时代内涵。
云兽纹的演变
海昏侯刘贺墓发掘之前,汉代云兽纹漆器主要集中在湖南、湖北、安徽和江苏四省,其中,湖南、湖北出土的多为西汉早期和中期;安徽、江苏出土的大量为西汉中晚期甚至东汉早期。马王堆一号墓出土各类漆盘32件、三号墓出土漆盘67件。从纹饰看,构图方式和装饰纹样与海昏侯墓中出土云兽纹漆盘不同。
风篷岭汉墓出土的6件云纹漆盘和一些漆膜残片上云兽纹的构图与海昏侯刘贺墓出土云兽纹漆盘一致,所绘神兽为Ⅰ类。发掘报告将该墓年代判断上限为武帝元狩五年(前118年),下限为东汉光武帝建斌十三年(37年),墓主为期间某代长沙王王后。长沙杨家山M401的漆盘内心所绘云兽纹与第Ⅳ类相同,发掘简报推断时间为西汉后期,墓主身份不明。海昏侯刘贺于公元前59年逝世,从墓中出土文物来看,可为风篷岭汉墓和长沙杨家山汉墓的断代提供重要的信息和参照。
结论
从海昏侯刘贺墓中出土漆盘上云兽纹可确定该式样为汉宣帝时期常用和盛行的纹样,云气纹和神兽纹的动感与和谐之美,是中国美学艺术自古以来追求的和合之美,是西汉中晚期漆盘的典型代表,可为汉墓漆器分期断代提供“标准器”参照。海昏侯刘贺墓中5款不同的云兽纹样应来源于同一张样稿,或根据物主自身的喜好,将自主意识和审美情趣融入其中,形成大体一致,但又丰富多变的云兽纹,展现了西汉漆器艺术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表现了天地阴阳变化、生生不息的升仙思想,反映了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社会思潮影响下,西汉文化统一性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