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家阿妹哟,生在景迈山。布朗阿哥哟,长在古茶林……”
这是景迈山上的人们喜欢的一首歌。
景迈山,一座有茶的山。
1000多年前,布朗族和傣族的先民长途迁徙,因茶树而定居这里。
他们寻山筑寨、伐木建房,开山种茶、依茶而生。
自此,古老的景迈山有了遍野茶林,生活在景迈山和热爱这座高山的人们,心怀敬畏,向山而生,登高望远,又生生不息。苏国文、李杨、扎约、仙金有的从小生长在这座山上,有的是后来与这座山产生了联结,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深深地爱着这座山、生活在这座山上。
苏国文:一座山的生命守护者
“我们布朗族有一首老歌,它是这样子唱的:‘一切从茶中来’,我们以茶为生、以茶为命,所以我们对茶有很深的感情。”苏国文这样评价自己和景迈山的关系。
进入7月后,81岁的苏国文老人变得越发忙碌,在位于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遗产核心区芒景村的布朗文化园,他每天都要接待几波从各地慕名前来的游客、学者,一遍又一遍重复讲述景迈山的布朗族文化和山上的古茶林。几日前,他的一本新书也刚刚写好,他说,“马上就要印刷成册了,到时候,这本书将印发给每一位景迈山居民”。
苏国文在景迈山家喻户晓,其父亲苏理亚是景迈山布朗族的最后一位世袭头人。按照布朗族的习俗,头人之位是世袭,传给最勇敢、智慧的孩子。苏理亚在病重时,将自己想做未做及未竟之事嘱托给了苏国文:一要在景迈山建一所学校,二要编写完布朗族史,三要为布朗族茶神建一座寺庙。当地布朗族老百姓就认定,苏国文是他们尊贵头人的继承者,称他为“更丁”(受尊敬的人), 也就是布朗族的王子。如今,父亲的那三个遗嘱,苏国文已一一完成了,甚至,他做得更多。
每年的山康节是布朗族供奉茶祖,弘扬民族文化、传承古茶林保护意识的重要节日,苏国文是活动中最忙碌的人,既要主持祭茶祖仪式,又要带领村民们上山祭山神。当谈到如今的景迈山古茶林保护成效时,老人自豪地说:“我们今天的古茶园是1000多年前祖先留下的,1000年后的古茶园就是我们今天种下的生态茶园。这在今天,已经成为布朗族人的共识。遵循祖训,景迈山上的布朗人将茶树当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来敬重、供奉、继承。通过祭茶祖仪式,传承民族文化,让保护茶树、保护环境成为一个民族的共同意识。正是这些信仰的力量以及对绿色家园的守望,使这份普洱先民留给人类的自然文化遗产在历史的天空下熠熠生辉。”
李杨:隐秘的守护人
“希望今后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景迈山,了解景迈山,发现景迈山的美。”这是普洱景迈山古茶林保护管理局遗产科负责人李杨对景迈山的新期许。
夏季,绿树成荫的景迈山树影婆娑,交错纵横的古村落里,一栋栋隐藏着岁月烟云的传统建筑保存完好,村民住在其中,生产生活;游客徜徉其间,感受景迈山的独特魅力。
李杨在景迈山遗产监测预警平台的巨幅屏幕前,动态监测着眼前的一切。
在巨幅屏幕上,记者跟随着李杨的介绍,在监测总览页面的右边看到景迈山19大类、60小项监测数据中的核心数据,包括日常巡查、本体病害、自然环境、业态发展、社会环境、旅游游客、景观监测和防火监测等。
景迈山上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茶能得到如此完整地保护,普洱景迈山古茶林保护管理局功不可没,景迈山遗产监测预警平台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李杨从事景迈山的保护与管理工作已经7年,其间参与过景迈山的规划建设、监测、讲解员培训等。
回忆起参与景迈山申遗的保护工作,起初,李杨和团队的小伙伴亲自到村里入户调查信息,上山给植物建立信息档案等,又亲自将纸质版的信息录入到系统里。“如今,有了信息化系统的引入,景迈山古茶林的保护管理工作更加科学化、规范化、精细化,还能把遗产面临的威胁和存在的问题,提前预判解决。”李杨说,通过查看9个古村寨安装的高清摄像头,能实时采集村内建设情况数据;通过查看气象、空气、土壤、虫情等监测设备传回的数据,掌握与古茶林生长状态息息相关的自然环境情况;通过使用移动巡查App“景迈山监测云”,定期采集古村寨、环境景观等异常数据。而日常巡查工作中,巡查人员对申报遗产区和缓冲区内23个片区的需要巡查的内容,可以直接使用“景迈山监测云”录入,信息直接入预警系统,若有异常,系统会出现红色提醒,立即可进行处理。
普洱景迈山古茶林保护管理局编织起全域全天候监控链条,时时刻刻监测和维护着景迈山一砖一瓦、一树一茶的安全。景迈山遗产监测预警平台建成使用3年以来,通过人工录入、日常巡查、外部接入和前端设备获取等方式搜集了遗产本体、保护管理和影响因素等多种类型的监测数据830多万条,有效支撑了景迈山古茶林的日常管理工作,大大提高了监测的完整度。而在这背后,还有许多像李杨这样,一直在为景迈山的保护做出努力的人。
如今,景迈山申遗成功,李杨感到非常开心,但也感受到了新的挑战,“申遗成功后,随着更多游客的到来,如何保持世界文化遗产的真实性、完整性,对我们的工作是个新的考验。”
扎约:大山深处的“歌者”
“我热爱着这片土地、热爱着景迈山,我用我们民族的一些歌曲,来传达更美的景迈山。”景迈山上的扎约把爱写进了一首首歌中。
一个火塘,围坐一群人,“约见茶餐居”的老板扎约用一把吉他、一把玎琴轮番上阵,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欢快自如地把悠悠的歌声唱到了大家的心间。
扎约是翁基老寨的民宿老板,经营着茶叶生意,有时候还会给游客当向导,逛游景迈山;但扎约还是景迈山“叮铛乐队”的发起人,是一个大山的歌手、一个布朗族民俗文化的传播者。
扎约小红书账号发布的内容都和景迈山相关,“炊烟袅袅,人在云海之上,享受美好时光”“今晚有时间,给客人来一首布朗小调”。拉祜族的扎约不是景迈山的原住居民,8年前他娶了一个布朗族姑娘定居在这里。
扎约的家乡在与景迈山相隔不远的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勐朗镇勐滨村,2013年来到景迈山谋生,因工作需要开始学习当地的文化。2015年,扎约和妻子而芳结婚,随后将自己的民居修缮了一番,以“约见”为名,向游客提供饮茶、住宿服务。2022年,看着来景迈山游玩的游客越来越多,从小就喜欢弹吉他唱歌的扎约决定组建一个乐队。说干就干,扎约很快找了几位本地会唱会跳的村民组建队伍,又统一对大家进行了培训,每天晚上相约到“约见茶餐居”排练,白天闲暇时为游客唱歌。
后来,他们在景迈山真的火了。
“大家通过微信、抖音看到我们的表演,人气也越来越高,后来附近的村寨都来邀请,我们不得不排出时间表,每天都在赶场。乐队成员们都没想到,唱歌除了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外,还能为自己增加收入,大概一个月有四五千块。”扎约摸了摸手中的玎琴,高兴地说。
玎琴又叫玎朗,是布朗族唱情歌时弹奏的乐器。以前,知道这门乐器的人不多,现在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古寨,伴随着乐队的表演,玎琴也被更多人了解。扎约、而芳以及他们的“叮铛乐队”经常在网络上分享景迈山的茶和歌声。“叮铛乐队”火了以后,扎约开始精益求精,想让团队得到更好的发展,于是,精简了人数,目前,仍有六名成员是固定的搭档。
进入暑期后,家里的三间客房天天满房,每到傍晚,结束一天游玩的客人就会回到客栈,大家围坐在扎约和乐队旁,聊天、喝茶、听歌。
“大家喜欢偶尔来一场推窗见云海、坐下喝杯茶、闲时来首歌的慢约会。”扎约说。
“咕咚咕咚……”一壶烤茶沸腾了,冒着热气,茶香扑鼻而来,扎约娴熟地给大家倒满茶,又换成吉他,唱了起来,“想那个地方,青翠的山岗,山花在开放,清泉在流淌……”
仙金:从景迈来,回景迈去
“我是仙金,景迈山的原住居民,这里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每天下午4点左右,22岁的仙金会开始雷打不动地抖音直播,有时候是卖茶,有时候带网友在线看茶园、游古寨,有时候就是闲聊一家人在景迈山上的生活琐碎。
仙金是景迈山糯岗老寨小有名气的“主播”,不仅是寨子第一批开通抖音账号进行直播带货的茶农,还是入驻“小红书”的第一人。“小时候,家里人跟我说,如果不好好念书,就只能回来栽茶树、采茶叶。”仙金说,没想到,真的就成了一个茶农。
2017年,因学业跟不上,16岁的仙金从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民族中学辍学回家,跟随父母经营茶厂生意。可因年龄小,而且缺乏系统的学习,仙金常常觉得自己底气不足,生意往来中也屡屡受挫。后来经人介绍,仙金单身前往深圳、昆明的茶企一边打工,一边“学习”。18岁时,仙金“学成归来”,正式回归景迈山,开启了“茶二代”的成长之路。
“过去,家里只是卖鲜叶的,价格低,也不挣钱。经过很长时间的积累,才建起了属于自己家的茶厂并成立了合作社。我小时候在外读书,长大后在外打工,折腾了一圈,长了见识,也学习到了专业的茶叶知识,可还是觉得我们景迈山好,这里有这么好的资源,有漫山遍野的古茶林、有自己的茶厂,为什么不回来呢?”仙金说。
仙金回来了,不仅给家里充实了青壮劳动力,而且还带来了年轻的思路和活力。2019年,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人进不来景迈山,茶也带不出去,仙金家的茶叶滞销了。经过再三思考,仙金和姐姐尝试着走上了直播带货之路,边摸索边成长。后来,又有身为摄影师、电商从业者的男友加入,几人合力之下,这份事业越做越好,他们的“商圈”也越来越大,如今客户已遍布世界各地,意大利、新加坡、马来西亚……
“现在还是觉得学得不够,只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摸索,慢慢进步。”仙金身上有年轻人的闯劲,也有独属于景迈山人的气质,务实又上进。
“申遗成功后,景迈山的一草一木,包括我们也会成为遗产,那时候就更宝贵了。我会再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让祖祖辈辈骄傲的景迈山茶卖得更好,卖到更远的地方。”仙金说。
苏国文、李杨、扎约、仙金是这份珍贵遗产的守护者,更是这份遗产的追随者。草木蔓发,春山可望。向山而生的景迈山人和爱着景迈山的人,目光笃定,自向远方……
(作者单位:普洱市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