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遗珠——咸阳博物院收藏的四副重要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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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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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博物院收藏的四副书法作品,堪称精品,且从未公开发表,本文对这四件作品及各自的作者介绍如下。

马理“昔在上古”八条屏(图一) 马理(1474-1556),字伯循,号谿田,陕西三原人。明朝正德九年(1514)进士,先后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员外郎、考功郎中、南京光禄寺卿等职。明朝中期著名的理学家、经学家。继承北宋“关学”宗主张载敦本尚实、经世致用的关学学风,是关学支脉“三原学派”的重要人物。

这组马理行书八条屏,纵165厘米,横45厘米,内容选自朱熹《周易本义》卷末《五赞》之“述旨”。其中两条因残损修复过,颜色与尺寸较旧裱有差异,其他六条均为原裱。其书法沉静雅致,藏而不露。其中“存亡进退,阳降飞潜”一句在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9月发行的朱熹《周易本义》中为“存亡进退,陟降飞潜”;“钻仰身,奚测奚究”一句应为“钻仰没身,奚测奚究”,漏掉了“没”字。

马理的书法手迹所传甚少,像八条屏这种大规格的作品更是难得一见。款识“嘉靖戊寅仲秋上澣”,据查,嘉靖年间(1522-1566)无戊寅年,应为笔误。引首“光禄寺”印,依据《明史·马理传》,马理分别在1531年和1541年任光禄寺卿,均任职不久即归,然而据此仍难以考证此作品的具体创作时间。

释文:

昔在上古,世质民淳。是非莫别,利害不分。

风气既开,乃生圣人。聪明睿智,出类超群。

仰观俯察,始画奇耦。教之卜筮,以断可否。

作为君师,开凿户牖。民用不迷,以有常守。

降及中古,世变风移。淳浇质丧,民伪日滋。

穆穆文王,身蒙大难。安土乐天,惟世之患。

乃本卦义,系此彖辞。爰及周公,六爻是资。

因事设教,丁宁详密。必中必正,乃亨乃吉。

语子惟孝,语臣则忠。钩深阐微,如日之中。

爰及末流,淫于术数。偻句成欺,黄裳亦误。

大哉孔子,晚好是书。韦编既绝,八索以祛。

乃作彖象,十翼之篇。专用义理,发挥经言。

居省象辞,动察变占。存亡进退,阳降飞潜。

曰毫曰厘,匪差匪谬。假我数年,庶无大咎。

恭维三古,四圣一心。垂象炳明,千载是临。

惟是学者,不本其初。文辞象数,或肆或拘。

嗟予小子,既微且陋。钻仰没身,奚测奚究。

匪警滋荒,匪识滋陋。维用存疑,敢曰垂后。

款识:“嘉靖戊寅仲秋上澣”,“谿田马理”,钤印:“光禄寺”,“马理之印”,“谿田”。

方元焕“万里同云”立轴(图二) 方元焕(?-1620),字晦叔,别号两江,明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其祖上系徽商,后迁居山东临清。方元焕存世作品寥若晨星,安徽博物院藏其七言立轴一副,西安碑林藏其手迹碑刻三通,山西沁水县柳氏民居藏其手迹四箴影壁一通。

此件作品为草书七言立轴,纵137厘米,横62厘米,曾于2010年前后揭裱过。因方元焕书法存世甚少,此件作品尤显珍贵,其书法和内容上显露出的洒脱和不羁有异曲同工之妙。

释文:

万里同云雪作花,

数椽茅屋隔林斜。

山深莫惮归来晚,

望转溪桥便是家。

钤印:“两江方季子印”。

首句中的“同”字较难辨识,经与陕西沁水柳氏民居的方元焕所书影壁中的“同”字比较,发现写法相同,从而确定为“同”字。《诗·小雅·信南山》中有“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朱熹集传有“同云,云一色也。将雪之候如此。”

康有为(1858-1927),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又号更生。广东南海人,因此也被称作“康南海”。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逃亡海外16年。其间他游历各国,研究各国的风俗、历史、社会政治制度。

康有为行书五言联:“高莽渺无界,嘉木多幽欣。”纵174厘米,横37厘米。上款“苼陔仁兄”,下款“康有为”。钤印两枚:上印“康有为印”,下印“维新百日出亡十六年三周大地游遍四洲经三十一国行六十万里”。

康有为“高莽渺无界”五言联(图三) 康有为1898年逃亡海外,出亡十六年,可推出印章为其56岁后所刻,这件作品盖此印章,证明是其56岁以后所写。作为56岁以后的晚期作品与中期作品相比较,也显出康氏晚年的含蓄与内敛。康有为曾于1923年来过陕西,到过咸阳、三原、泾阳、富平、兴平等地,期间写了不少对联赠人,这件作品即有可能为其来陕期间所作。康有为1924年初离陕,仅三年后去世。

该联改自晋陶渊明《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二首》之“高莽渺无界,夏木独森疏”。原作为洒银熟纸,残成碎片,今经修复完整,得以睹其真容。

宋伯鲁“罢钓归来”立轴(图四) 宋伯鲁(1853-1932),光绪丙戌年(1886)进士,曾入瀚林。字子纯,号芝洞,又号芝田,晚年又号钝里,陕西礼泉人。清末民初时期著名学者、书画家和诗人,精通书画、鉴赏与收藏,以诗、书、画称于世,被誉为“三绝”。

宋伯鲁在戊戌变法之前与康有为交往密切,戊戌变法期间支持并参与了康、梁为首的维新派活动。他以御史身份,多次代康有为上变法奏章。变法失败后,慈禧太后以“宋伯鲁滥保匪人,声名恶劣”的罪名,将其革职,永不叙用,不久又下旨通缉。宋伯鲁被迫更名赵体仁,匿居上海,期间一度流亡日本。

此件宋伯鲁七言立轴,纵86厘米,横30厘米,保存完好。内容为唐代司空曙所作《江村即事》,所书诗句与通行版略有差别,“钓罢”写成了“罢钓”,“纵然”写成了“搃然”:

罢钓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搃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落款:“宋伯鲁”,钤印:“臣伯鲁印”“丙戌翰林”。

在浩如烟海的书法作品中,以上四件堪称墨海遗珠。这些脆弱的纸质文物历经沧桑而保存了下来,经过重新修复、揭裱,使它们焕发了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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